第3章不朽的双螺旋我们
是生存机器但这里的我们并
不单指人它包括一切动物植物
细菌和病毒地球上生存机器的
总数很难计算甚至物种的总数也
不得而知仅就昆虫来说据估计现存
的物种大约有300万种而个体
昆虫可能有100亿亿只不同种类的
生存机器具有千变万化种类纷繁的外部
形状和内脏器官章鱼同老鼠毫无
共同之处而这两者又和
橡树迥然不同但它们的基本化学结构
却相当一致尤其是它们所拥有的
复制因子同我们从大象到细菌
体内的分子基本上同属一种类型
我们都是同一种复制因子人们称之为
DNA的分子的生存机器但生存
在世上的方式却大不相同
因而复制因子制造了大量各种各样的
生存机器供其利用猴子是基因
在树上生活的保存机器鱼
是基因在水中生活的保存
机器甚至还有一种小虫是基因
在德国啤酒杯草垫中生活的
保存机器DNA的活动方式真是神秘莫测
为简便起见我把由DNA构成
的现代基因讲得几乎和原始
汤中的第一批复制因子一样这
对论证影响不大但事实可能并非
如此原始复制因子可能是一种同
DNA近似的分子也可能完全不同
如果是后一种情况的话我们不妨
说复制因子的生存机器是在
一个较后的阶段为DNA所
夺取的如果上述情况属实那么原始
复制因子已被彻底消灭因为在
现代生存机器中已毫无它们的
踪迹根据这样的推断凯恩斯史密斯A
GCairns-Smith提出了一个饶有趣味的看法
他认为我们的祖先即第一批复制
因子可能根本不是有机分子而是无机的
结晶体某些矿物和小块黏土
等且不论DNA是否是掠夺者
它是今日的主宰这是毋庸争辩
的除非像我在第11章
中试图提出来的见解那样一种
新的掠夺力量目前正在兴起一个
DNA分子是一条由构件组成的
长链这些构件是被称为核苷酸
的小分子如同蛋白质分子是氨基酸链
一样DNA分子是核苷酸链DNA分子
因其太小而不能为肉眼
所见但它的确切形状已
被人类用间接的方法巧妙地
揭示了出来它由一对核苷酸链
组成两条链相互交织呈雅致的
螺旋形这就是双螺旋或
不朽的螺旋圈核苷酸构件仅有4
种可以把它们简称为AT
C和G在所有动物和植物
中这4种都是一样的不同
的是它们缠绕交织在一起的
顺序人类的G构件同蜗牛的
G构件完全相同但不仅人类构件
的序列同蜗牛的不同而且人类
不同个体之间的序列也不相同
虽然在差别程度上略小一些
同卵双胞胎的特殊情况除外我们
的DNA寄居在我们体内它不是
集中在体内的某一特定的
位置而是分布在所有细胞之中人体
平均大约由1000万亿个细胞
组成除某些特殊情况我们可以不
予以考虑外每个细胞都含有该
人体的DNA的一套完整拷贝这
一DNA可以被认为是一组
有关如何制造一个人体的指令以
核苷酸的ATCG字母表
来表示这种情况就像在一
幢巨大的建筑物中每间房间
里都有一个书橱而书橱里
存放着建筑师建造整幢建筑物的
设计图每个细胞中的这种书橱被
称为细胞核人类建筑师的这种设计图
共有46卷我们称它们为染色体
在不同的物种中其数量也
不同染色体在显微镜下是可见的
形状像一条条长线基因就沿着
这些染色体有次序地排列着但
要判断基因之间首尾相接的地方却
是困难的而且事实上甚至可能是
无意义的幸好本章就要表明这点
同我们的论题关系不大我将
利用建筑师的设计图这一比喻
把比喻性的语言同专业的
语言适当地混在一起来进行
叙述卷同染色体这两个词将
交替使用页则同基因暂且互换
使用尽管基因相互之间的界线不
像书页那样分明但我们将在
很长的篇幅中使用这一
比喻待这一比喻不能解决问题
时我将再引用其他比喻这里
顺便提一下当然是没有建筑师这
回事的DNA指令是由自然选择
安排的DNA分子做的两件重要
事情之一是它们进行复制也就是进行
自我复制自有生命以来这样的复制
活动就从未中断过现在DNA分子
对于自我复制确已技巧精湛驾轻就熟
了一个成年人全身有1000万亿
个细胞但胚胎最初只是一个单细胞
拥有建筑师蓝图的一个原版拷贝这个
单细胞一分为二两个细胞各自把自己的
那卷蓝图拷贝接受了过来细胞
依次再按481632等
倍数分裂直到分裂成几十亿个每次分裂
DNA的蓝图都毫不走样地拷贝
了下来极少发生差错讲DNA
的复制只是一个方面但如果DNA
真的是建造一个人体的一套
蓝图的话又如何按蓝图开展工作
呢它们将如何转变成人体的
组织呢这就是我要讲的DNA做
的第二件重要事情它间接地监督
制造了不同种类的分子蛋白质在
前一章中提到过的血红蛋白
就是种类极为繁多的蛋白质分子
中的一个以4个字母构成的
核苷酸字母表所表示的DNA密码
信息通过机械的简单形式翻译成另
一种字母表这就是拼写出
的蛋白质分子的氨基酸字母表
制造蛋白质似乎同制造人体还有一
大段距离但它却是向
制造人体这一方向前进的最初
一小步蛋白质不仅是构成人体组织
的主要成分还对细胞内一切
化学过程进行灵敏的控制在准确
的时间和准确的地点有选择
地使这种化学过程继续或停止
这一过程最后到底如何发展成为
一个婴儿说来话长胚胎学家要花费几十年
也许几世纪的时间才能研究出来但
这一过程发展的最后结果是个
婴儿却是一个确凿无疑的事实基因
确实间接地控制着人体的制造
其影响全然是单向的后天获得
的特性是不能遗传的不论你
一生获得的聪明才智有多少绝不会
有点滴经由遗传途径传给你
的子女新的一代都是从零开始的
人体只不过是基因保持自己不变
的一种手段基因控制胚胎发育这
一事实在进化上的重要意义
在于它意味着基因对自身今后的
生存至少要负部分责任因为它们
的生存取决于它们寄居其中并帮助
建造的人体的效能很久以前自然选择
是由自由漂浮在原始汤中
复制因子的差别性生存构成的
如今自然选择有利于能熟练地制造生存
机器的复制因子即能娴熟地
控制胚胎发育的基因在这方面
复制因子和过去一样是没有自觉性
和目的性的相互竞争的分子之间
那种凭借各自的寿命生殖力以及精确
复制的能力来进行的自动选择
像在遥远的时代一样仍在
盲目地不可避免地继续基因没有先见之明
它们事先并不进行筹划某些基因
只是比其他一些基因能力更强
情况就是这样但决定基因长寿
和生殖力的特性远不像原来
那样简单近年来指过去的6亿年
左右复制因子在建造生存机器的
工艺学上取得了显著的成就如
肌肉心脏和眼睛经历几次单独的
进化过程在那以前作为复制因子
它们生活方式的基本特点已有了
根本的改变如果我们要想将
我们的论证继续下去的话需要对
此有所了解关于现代复制因子要
了解的第一件事就是它具有
高度群居性生存机器是一种运载
工具它包含的不只是一个基因
而是成千上万个基因制造人体是一种
相互配合的错综复杂的冒险事业为了
共同的事业某一个基因做出的
贡献和另一个基因做出的贡献几乎
是分不开的一个基因对
人体的不同部分会产生许多不同
的影响人体的某一部分会受到
许多基因的影响而任何一个基因
所起的作用都依赖于同
许多其他基因的相互作用某些基因充当
主基因控制一组其他基因的
活动用比拟的说法就是蓝图
的任何一页对建筑物的许多
不同部分都提供了参考内容而
每一页只有作为和其他许多
页相互参照的资料才有意义基因
的这种错综复杂的相互依赖性可能
会使你感到迷惑不解我们为什么要
用基因这个词呢为什么不用像
基因复合体genecomplex这样一个集合
名词呢我们认为从许多方面来讲
这确实是一个相当好的主意
但如果我们从另一个角度去考虑
问题那么把基因复合体想象为
分成若干相互分离的复制因子也是
讲得通的问题的出现是
由于性现象的存在有性生殖具有混合
基因的作用就是说任何一个个体只不过
是寿命不长的基因组合体的
临时运载工具任何一个个体基因组合
combination的生存时间可能是短暂的
但基因本身却能够生存很久它们
的道路相互交叉再交叉在延续
不断的世代中一个基因可以被
视为一个单位它通过一系列个体的
延续生存下去这就是本章将要
展开的中心论题我所非常尊重
的同事中有些人固执地拒绝
接受这一论点因此如果我在
论证时好像有点啰唆那就请
原谅吧首先我必须就其涉及
的一些事实扼要地加以阐明我
曾讲过建造一个人体的蓝图
是用46卷写成的事实上
这是一种过分简单化的说法真实情况
是相当离奇的46条染色体由23
对染色体构成我们不妨说每个细胞核
内都存放着两套23卷的
可相互替换的蓝图我们可以称
它们为卷1a卷1b
卷2a卷2b直至卷
23a卷23b当然我用以
识别每一卷以及此后每一
页的数字是任意选定的我们
从父亲或母亲那里接受每一条
完整的染色体它们分别在睾丸和
卵巢内装配而成比方说卷1
a卷2a卷3a来自
父亲卷1b卷2b卷
3b来自母亲尽管实际上难以办到
但理论上你能够用一架显微镜
观察你任何一个细胞内的46条
染色体并区别哪23条来自父亲哪
23条来自母亲其实成对的染色体并
不终生贴在一起甚至相互也
不接近那么在什么意义上讲
它们是成对的呢说它们是
成对是指可以认为原先来自父亲的每
一卷都能够逐页地直接代替
原先来自母亲的对应的某一
卷举例说卷13a的第
6页和卷13b的第
6页可能都是负责设计眼睛的
颜色的也许其中一页说的
是蓝色而另外一页说的
是棕色
有时可供替换的两页是
完全相似的但在其他情况下
如在我们举的眼睛颜色的
例子中它们互不相同如果它们做出
了相互矛盾的推荐人体怎么办呢
有各种不同的结果有时这一
页的影响大于另一页在
刚才所举的眼睛颜色的例子
中这个人实际上可能是生了
一双棕色的眼睛因为制造蓝色眼睛
的指令可能在建造人体的过程
中被置之不理了尽管如此这不会阻止
制造蓝眼睛的指令继续传递到
后代去这种被置之不理的基因我们
称它为隐性基因与隐性基因相对的
是显性基因棕眼基因与蓝
眼基因相比前者处于优势只有相关
页的两个拷贝都一致推荐蓝
眼睛人才会得到一双蓝眼睛
更常见的情况是两个可供
替换的基因不相同时会达成
某种类型的妥协把人体建成
中间态或一种完全不同的模样
当两个基因如棕眼基因和
蓝眼基因争夺染色体上的同
一个位置时我们把其中一个称为
另一个的等位基因在这里等位基因
同竞争对手是同义词试把建筑师
一卷一卷的蓝图想象成
一本本的活页夹其中的活
页能够抽出并能互相交换每
一本卷13必然会有一张
第6页但好几张第6页
都能进入活页夹夹在
第5页同第7页之间
一个版本写着蓝色眼睛另一个版本可能
写着棕色眼睛整个种群中还
可能有其他一些版本写出其他的
颜色如绿色也许有6个可供
替换的等位基因占据着分散于
整个种群的第13条染色体的第
6页的位置每人只有两卷卷
13染色体因此在第6页的
位置上最多只能有两个等位基因
如一个蓝眼的人可能有
同一个等位基因的两个拷贝也
可能在整个种群里的6个可
供替换的等位基因当中任选两个
当然你不可能真的到整个种群
的基因库里去选择自己的基因
任何时候全部基因都在个体生存
机器内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我们
每个人还是胚胎时就接受了全部
基因对此我们无能为力然而从长远
角度来讲把整个种群的基因统称
为基因库还是有意义的事实上这是
遗传学家们运用的一个专门术语
基因库是一个相当有用的抽象概念因为
性活动把基因混合起来尽管这是
一个经过仔细安排的过程类似从
活页夹中把一页页
一沓沓活页抽出并相互
交换的情况的确在进行我们很快
就会看到我已经叙述了一个
细胞分裂为两个新细胞的正常
分裂情况每个分裂出来的细胞都
接受了所有46条染色体的一份
完整拷贝这种正常的细胞分裂被
称为有丝分裂但还有一种细胞分裂叫作
减数分裂减数分裂只发生在性
细胞即精子和卵子的产生过程
中精子和卵子在我们的细胞
中有其独特的一面那就
是它们只有23条而不是46条染色体
这个数字当然恰巧是46的一半
这对它们受精或受精之后融合
在一起制造一个新个体是何等
方便减数分裂是一种特殊类型的
细胞分裂只发生在睾丸和卵巢
里在这个过程中一个具有完整
的双倍共46条染色体的细胞分裂
成只有单倍共23条染色体的
性细胞皆以人体的染色体数目
为例一个有23条染色体的精子
是由睾丸内具有46条染色体的
一个普通细胞进行减数分裂产生的
到底哪23条染色体进入了精子细胞
呢精子不应得到染色体中相同
的一组这点显然很重要即
它不可以有卷13的两个
拷贝而卷17却一个拷贝也
没有一个个体可以把全部来自其
母亲的染色体赋予他的一个精子
即卷1b卷2b卷
3b卷23b这在理论上
是可能的在这种不太可能
发生的情况中孩子的一半基因
是继承其祖母的而没有继承其
祖父的但事实上这种全染色体分布
是不会发生的实际情况要复杂得
多请不要忘记一卷卷的蓝图
染色体是作为活页夹来看待
的在制造精子期间某一卷
蓝图的许多单页或者说一
沓一沓的单页被抽出
并和可供替换的另一
卷的对应单页相互交换因此
某一具体精子细胞的卷1
的构成方式可能是前面65页
取自卷1a第66页直到
最后一页取自卷1b这
一精子细胞的其他22卷以
相似的方式组成因此即使一个人
的所有精子的23条染色体都由
同一组的46条染色体的片段构成
他所制造的每一个精子细胞
却都是独特的卵子以类似的
方式在卵巢内制造而且它们也
各具特色都不相同实际生活
里的这种混合构成法已为
人们所熟知在精子或卵子的
制造过程中每条父体染色体的
一些片段分离出来同完全相应的
母体染色体的一些片段相互交换位置
请记住我们在讲的是最初
来自制造这个精子的某个个体的
父母的染色体即由这一精子
受精最终所生的儿童的祖父母
的染色体这种染色体片段的交换过程
被称为交换crossover这是对本书
全部论证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说如果
你用显微镜观察一下你自己的
一个精子如果是女性即为卵子
的染色体并试图去辨认哪些染色体
本来是父亲的哪些本来是母亲
的这样做将会是徒劳的
这同一般的体细胞形成鲜明对照
精子中的任何一条染色体都是一种
混杂物即母亲基因同父亲基因
的嵌合体
以书页比作基因的比喻从
这里开始不能再用了在活
页夹中可以将完整的一
页插进去拿掉或交换但
不足一页的碎片却办不
到然而基因复合体只是一长
串核苷酸字母并不明显地分为
一些各自独立的书页当然蛋白质链
信息的头和尾都有专门
的符号它们同蛋白质信息本身一样
都以同样4个字母表示这两个
符号之间会有制造一种蛋白质的
密码指令如果愿意我们可以把一个
基因理解为头和尾符号之间
的核苷酸字母序列和一条蛋白质链
的编码我们用顺反子cistron这个词
来表示这样的单位有些人将
基因和顺反子当作可以相互通用的
两个词来使用但交换却不
遵守顺反子之间的界限不仅顺反子
之间可以发生分裂顺反子内也
可发生分裂就好像建筑师的蓝图
是画在46卷自动收报机
的纸条上而不是分开的一
页一页的纸上一样顺
反子无固定的长度只有凭借纸条
上的符号找到信息头和信息
尾的符号才能找到前一个顺
反子到何处为止下一个顺反子
在何处开始交换表现为这样的
过程取出相配的父方同母方
的纸条剪下并交换其相配
的部分不论它们上面画的是
什么本书书名中所用的
基因这个词不是指单个的顺反子
而是某种更细致复杂的东西
我下的定义不会适合每个人的
口味但对于基因又没有一个普遍
让人接受的定义即使有定义
也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如果
我们的定义下得明确而不
模棱两可按照我们喜欢的方式给一个
词下一个适用于自己的目的
的定义也未尝不可我采用的
定义来源于威廉斯基因的定义是染色体
物质中能够作为一个自然选择的单位
对连续若干代起作用的任何一部分
用前面一章中的话来说
基因就是进行高度精确复制的
复制因子精确复制的能力是通过
复制形式取得长寿的另一种说法
我将把它简称为长寿这
一定义的正确性还需要进一步证明
无论根据何种定义基因必须是染色体
的一部分问题是这一部分有多
大即多长的自动收报机用
纸条让我们设想纸条上相邻密码
字母的任何一个序列称这一
序列为遗传单位它也许是一个
顺反子内的只有10个字母的序列
它也许是一个有8个顺反子的
序列可能它的头和尾都
在顺反子的中段它一定会同
其他遗传单位相互重叠它会包括
更小的遗传单位也会参与
构成更大遗传单位不论其长短
如何为了便于进行现在的论证我们
就称之为遗传单位它只不过是染色体
的一段同染色体的其余部分无
任何实质性差别下面就到重点了
遗传单位越短它生存的时间
以世代计可能就越长因
一次交换而分裂的可能性就越
小假定按平均数计算减数分裂每
产生一个精子或卵子整条染色体
就有可能经历一次交换这种交换
可能发生在染色体的任何一段上
如果我们设想这是一个很大的
遗传单位比如说是染色体的一半长
那么每次发生减数分裂时这一
遗传单位分裂的机会是50%如果
我们所设想的这一遗传单位
只有染色体的1%那么长我们可以
认为在任何一次减数分裂中它
分裂的机会只有1%这就是说这一
遗传单位能够在该个体的后代
中生存许多代一个顺反子很可能
比一条染色体的1%还要短得
多甚至一组相邻的顺反子
在为交换所分解之前能够活
上很多代遗传单位的平均估计
寿命可以很方便地用世代来
表示而世代也可转换为年
数如果我们把整条染色体作为
假定的遗传单位它的生活史
也只不过延续一代而已现在假定8
a是你的染色体是从你
父亲那里继承下来的那么它是
在你母亲受孕之前不久在你
父亲的一个睾丸内制造出来的
在此之前世上从未有过它的存在这个
遗传单位是减数分裂混合过程的
产物即将你祖父和祖母的一些染色体
片段撮合在一起这一遗传单位
被置于某一精子个体内因而
它是独特的这个精子是几百万个
精子中的一个它随这支
庞大的微型船船队扬帆航行驶进
你母亲的体内这个精子除非你
是非同卵的双胞胎是船队
中唯一在你母亲的一个卵子
中找到停泊港的一条船这就是你
之所以存在的理由我们所设想的
这一遗传单位即你的8
a染色体开始同你遗传物质的其他
部分一起进行自我复制现在它以
复制品的形式存在于你的全身
但在轮到你生小孩时
就在你制造卵子或精子时
这条染色体也随之被破坏
一些片段将同你母亲的8
b染色体的一些片段相互交换在
任何一个性细胞中将要产生一条
新生的染色体8它比之前的
那条可能好些也可能坏些
但除非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巧合
否则它肯定是与众不同的是独一无二
的染色体的寿命是一代
一个较小的遗传单位比方说是你
染色体8a的1%那么长它
的寿命有多长呢这个遗传
单位也是来自你父亲的但很
可能原来不是在他体内装配的
根据前面的推理99%的可能性是
他从父亲或母亲那里完整无缺地
接收过来的现在我们就假设遗传
单位是从他的母亲也就是你
的祖母那里接收来的同样有
99%的可能性她也是从她的
父亲或母亲那里完整无缺地接收来
的如果我们追根寻迹地查考一个遗传
小单位的祖先我们最终会找到
它的最初创造者在某一个阶段
这一遗传单位肯定是在你
的一个祖先的睾丸或卵巢内
首次创造出来的让我再重复
讲一遍我用的创造这个词
所包含的颇为特殊的意义我们
设想的那些构成遗传单位的较小
亚单位可能很久以前就已存在
了我们讲遗传单位是在某
一特定时刻创造的意思只是说
构成遗传单位的那种亚单位的
特殊排列方式在这一时刻之前不
存在也许这一创造的时间相当
近例如就在你祖父或祖母
体内发生但如果我们设想的是
一个非常小的遗传单位它就
可能是由一个非常遥远的祖先
第一次装配的它也许是人类之前
的一个类人猿而且在你体内的
遗传小单位今后同样也可以延续
很久完整无缺地一代接一代地传递
下去同样不要忘记的是一个个体的
后代不是单线的而是有分支的
不论创造你体内染色体8a中
特定一段的是你哪位祖先
除你之外他或她很可能
还有许多其他后代你的一个遗传
单位也可能存在于你的第二
重堂表兄弟或姐妹体内它可能
存在于我体内存在于首相体内
也可能存在于你的狗的
体内因为如果我们上溯得足够远
的话我们都有着共同的祖先就是说
这个遗传小单位也可能碰巧经过
几次独立的装配如果这一遗传
单位是很小的那么这种巧合
不是十分不可能的但是即使是一个
近亲也不太可能同你有
完全相同的一整条染色体遗传
单位越小同另外一个个体共有
的可能性即以拷贝的形式在
世上出现许多次的可能性就越大
一些先前存在的亚单位通过交换
偶然聚合在一起是组成一个新
遗传单位的一般方式另外一个方式
被称为点突变pointmutation这种方式虽然
少见但在进化上具有重大意义
一个点突变就相当于书中单独
一个字母的印刷错误尽管这种情况
不多但显而易见遗传单位越长
它在某点上为突变所
改变的可能性就越大另外一种
不常见的但具有重要远期后果
的错误或突变叫作倒位
inversion染色体把自身的一段在两端
分离出来头尾颠倒后按这种颠倒
的位置重新连接上去按照先前的
类比方法有必要对某些页码重新
进行编号有时染色体的某些部分不单单
是倒位而是连接到染色体完全不同
的部位上或者甚至和一条完全
不同的染色体结合在一起这种情形
如同将一本活页夹中的
一沓活页纸换到了另
一本中去虽然这种类型的错误
通常是灾难性的但它有时
能使一些碰巧在一起工作得
很好的遗传物质片段紧密地结成
连锁这就是其重要性之所在
也许以倒位方式可以把两个顺
反子紧密地结合在一起而它们
只有在一起的时候才能产生有益的效果
即以某种方式互相补充或
互相加强然后自然选择往往有利于以这种
方式构成的新遗传单位因此这种
遗传单位将会在今后的种群
中扩散开来基因复合体在过去
悠久的年代中可能就是以
这种方式全面地进行再排列或
编辑的这方面最好的一个例子
是拟态mimicry现象有些讨厌的蝴蝶
有一种令人厌恶的怪味它们的色彩
通常鲜艳夺目华丽异常鸟类就是凭借
它们这种警戒性标志学会躲避它们的
于是其他一些并无这种怪味的
蝴蝶就乘机利用这种现象模拟那些
味道怪异的蝴蝶于是它们生下来
就具有和那些味道怪异的蝴蝶
差不多的颜色和形状但气味不同
它们时常使人类的博物学家上当也
时常使鸟类上当一只鸟如果
吃过真正有怪异味道的蝴蝶
通常就要避开所有看上去一样的蝴蝶
模拟者也包括在内因此自然选择有助于
促进拟态行为基因的传播拟态就
是这样进化来的怪味蝴蝶有
许多不同的种类它们看上去并不
都是一样的一个模拟者不可能像
所有的怪味蝴蝶它们必须模拟某
一特定的蝴蝶种类任何具体的
模拟者一般都善于专门模仿某
种具体的味道怪异的蝴蝶但
有些种类的模拟者却有一种
非常奇特的行为这些种类中的
某些个体模仿某种味道怪异的
蝴蝶其他一些个体则模仿另外一种
任何个体如果它是中间型的
或者试图两种都模仿它就会
很快被吃掉但蝴蝶不会生来
就这样一个个体要么肯定是雄性
要么肯定是雌性同样一个蝴蝶个体
要么模仿这种味道怪异的蝴蝶要么
模仿另外一种一只蝴蝶可能模仿种类A
而其兄弟可能模仿种类B
一个个体是模仿种类A还是模仿
种类B看来似乎只取决于一个基因
但一个基因怎么能决定模拟的
各个方面颜色形状花纹的样式飞行
的节奏呢答案是一个单一顺
反子的基因大概是不可能的但
通过倒位和遗传物质其他偶然性的重新
排列所完成的无意识的和自动
的编辑工作一大群过去分开
的旧基因得以在一条染色体上
结合成一个紧密的连锁群整个
连锁群像一个基因一样行动根据
我们的定义它现在的确是一个
单一的基因它也有一个等位基因
这一等位基因其实是另外一个
连锁群一个连锁群含有模仿种类
A的顺反子另一个连锁群则
含有模仿种类B的顺反子每一
连锁群很少因交换而分裂因此
在自然界中人们从未见到中间型
的蝴蝶但如果在实验室内大量
繁殖蝴蝶这种中间型偶尔也会
出现我用基因这个词来指代
一个遗传单位单位之小足以延续
许多代而且能以许多拷贝的
形式在周围散布这不是一种要么
全对要么全错的死板僵化
的定义而是像大或老的
定义一样是一种含义逐渐模糊的
定义一段染色体越是容易因交换而
分裂或为各种类型的突变所
改变它同我所谓的基因就
越不相符一个顺反子大概可以称
得上是基因但比顺反子大
的单位也应算基因12个顺反子
可能会在一条染色体上相互结合
得非常紧密以至于对我们来说这
可以算是一个能长久存在的遗传
单位蝴蝶里的拟态连锁群就
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顺
反子离开一个个体乘着精子或
卵子进入下一代时它们可能发现小船
还载有它们在前一次航行
时的近邻这些近邻可能还是开始
于遥远的祖先体内的漫长航行
中的伙伴同一条染色体上相邻
的顺反子组成一队紧密联结在
一起的旅行伙伴减数分裂的时机
一到它们经常能够登上同一条船
分开的情况很少严格地说本
书既不应叫作自私的顺反子
也不应叫作自私的染色体而
应命名为染色体有点自私的一
大部分以及更为自私的一小部分但
应该说这样的书名至少不那么
吸引人既然我把基因描绘成
能够延续许多世代的一小段
染色体那么我以自私的基因作为
本书的书名恰如其分现在我们又
回到了第1章结尾的地方
在那里我们已经看到在任何称
得上是自然选择的基本单位的实体
中我们都会发现自私性我们也
已看到有人认为物种是自然选择单位
而另有一些人认为物种中的
种群或群体是自然选择单位还有的
人认为个体是自然选择单位我曾
讲过我宁可把基因看作自然选择
的基本单位因而也是自我利益的基本单位
我刚才所做的就是要
给基因下这样的定义以便令人
信服地证明我的论点的正确性
自然选择最普通的形式是指实体
的差别性生存某些实体存在下去
另一些则死亡但为了使这种
选择性死亡能够对世界产生影响一个
附加条件必须得到满足那就是
每个实体必须以许多拷贝的形式
存在而且至少某些实体必须有潜在
的能力以拷贝的形式生存一段
相当长的进化时间小的遗传
单位有这种特性而个体群体和
物种却没有孟德尔证明遗传单位实际上
可以被认为是一种不可分割的独立
微粒这是他的一项伟大成就
现在我们知道这种说法未免有些过于
简单甚至顺反子偶尔也是可分的
而且同一条染色体上的任何两个
基因都不是完全独立的我刚才
所做的就是要把基因
描绘为一个这样的遗传单位它
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接近不可
分的颗粒这一典型基因并不是
不可分的但它们很少分开基因
在任何具体个体中要么肯定存在
要么肯定不存在一个基因完整无损地
从祖父母传到孙辈径直通过
中间世代而不与其他基因相
混合如果基因不断地相互混合我们
现在所理解的自然选择就是不可能
存在的了顺便提一句这
一点在达尔文还在世时就
已被证实而且使达尔文感到莫大
的忧虑因为那时人们认为遗传是
一个混合过程孟德尔的发现在那时
已经发表这本来是可以解除达尔文
的焦虑的但天啊他却
一直不知道这件事达尔文和
孟德尔都去世许多年之后似乎才有
人读到这篇文章孟德尔也许
没有认识到他的发现的重要
意义否则他可能会写信告诉达尔文
基因颗粒性的另一个方面是它
不会衰老即使是活了100万年
的基因也不会比它仅活
了100年的同伴更有可能
死去它一代一代地从一个个体
转到另一个个体用它自己的
方式操纵着一个又一个的个体达成自己
的目的它在一代接一代的
个体陷入衰老死亡之前抛弃这些将要
死亡的个体基因是不朽的或者
更确切地说它们被描绘为
接近于值得赋予不朽称号的遗传
实体我们作为这个世界上的个体
生存机器期望能够多活几十年但
世界上的基因可望生存的时间
不是几十年而是以百万年为单位计算
的在有性生殖的物种中作为遗传
单位的个体因为体积太大寿命
太短而不能成为有意义的
自然选择单位
由个体组成的群体甚至是更
大的单位在遗传学的意义上
个体和群体像天空中的云彩
或者像沙漠中的尘暴它们是
些临时的聚合体或联合体在进化
的过程中是不稳定的种群
可以延续很长的一段时期但
因为它们不断地同其他种群混合
从而失去本身的特性它们也受到
内部演化的影响一个种群还不
足以成为一个自然选择的单位因为它
不是一个有足够独立性的实体它
的稳定性和一致性也不足不能
优先于其他种群而被选择一个
个体在其持续存在时看起来相当
独立但很可惜这种状态能维持
多久呢每一个个体都是独特的
在每个实体仅有一个拷贝的
情况下在实体之间进行选择是
不可能实现进化的有性生殖不等于复制
就像一个种群被其他种群玷污
的情况一样一个个体的后代也
会被其配偶的后代玷污你
的子女只有一半是你而你
的孙子孙女只是你的¼经过
几代之后你所能指望的最多
是一大批后代他们之中每个人只具有
你的极小部分几个基因而已即使
他们有些还姓你的姓情况
也是如此个体是不稳定的它们
在不停地消失染色体也像打
出去不久的一副牌一样混合
以致被湮没但牌本身虽经
洗牌却仍存在在这里牌就
是基因基因不会为交换所破坏
它们只是调换伙伴再继续前进它们
继续前进是理所当然的这是它们的
本性它们是复制因子而我们是
它们的生存机器我们完成我们的
职责后就被弃于一旁但
基因却是地质时代的居民基因是
永存的基因像钻石一样长存但
同钻石长存的方式又不尽相同
长存的一块块钻石水晶体以不
变的原子结构存在但DNA分子
不具备这种永恒性任何一个具体
的DNA分子的生命都相当短促
也许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但肯定不会
超过一个人一生的时间但一个
DNA分子在理论上能够以自己的
拷贝形式生存一亿年此外一个具体基因
的拷贝就像原始汤中的
古代复制因子一样可以分布到整个
世界不同的是这些基因拷贝的
现代版本都有条不紊地被装入
了生存机器的体内我所说
的一切都是为了强调基因以拷贝
形式存在几乎是永恒的这种永恒
性表明了基因的特性将基因
解释为一个顺反子适用于某些论题
但运用于进化论定义就需要扩充
扩充的程度则取决于定义的用途
我们需要找到自然选择的一个切合实际的
单位要做到这点首先要鉴别出
一个成功的自然选择单位必须具备哪些
特性用前一章的话来说
这些特性是长寿生殖力以及精确复制
那么我们只要直截了当地把基因解释
为一个至少有可能拥有上述三种
特性的最大实体就可以了基因
是一个长久生存的复制因子它
以许多重复拷贝的形式存在着
它并非无限地生存下去严格地
说甚至钻石也不是永恒的顺反子
甚至也能被交换一分为二按照定义
基因是染色体的一个片段它要
短得使自己能够延续足够长
的时间以便使它作为一个有
意义的自然选择单位发生作用到底多
长才算足够长的时间呢
这并没有严格的规定取决于自然选择
的压力达到多大的严峻程度
就是说这取决于一个坏的遗传单位
死亡的可能性比它的好的
等位基因死亡的可能性大到什么
程度这个问题牵涉到因具体情况
不同而各异的定量方面的细节
自然选择最大的切合实际的单位基因一般
介于顺反子同染色体之间基因之所以
成为合适的自然选择基本单位其原因在于
它潜在的永恒性现在是强调
一下潜在的这个词的时候了
一个基因能生存100万年但许多
新的基因甚至连第一代也熬
不过少数新基因成功地生存了
一代部分原因是它们运气好但
主要是由于它们具有一套看家本领就是说
它们善于制造生存机器这些基因对
其寄居的一个个连续不断的个体的
胚胎发育都产生一定的影响这样
就使得这个个体生存和繁殖的
可能性要比其处在竞争基因或
等位基因影响下的可能性稍大
一些举例说一个好的基因往往
赋予它所寄居的连续不断的个体
以长腿从而保证自己的生存
因为长腿有助于这些个体逃避捕食者
这只是一个特殊的例子不具有
普遍意义因为长腿毕竟不是对
谁都有好处的对于鼹鼠来说
长腿反而是一种累赘我们能不能在
所有好的即生存时间长的
基因中找出一些共同的特性而
不要使我们自己纠缠在烦琐的
细节中呢相反什么是能够立即
显示出坏的即生存短暂的
基因的特性呢这样的共同特性
也许有一些但有一种特性却与
本书尤其相关即在基因的
水平上讲利他行为必然是坏的
而自私行为必定是好的这是
从我们对利他行为和自私行为
的定义中得出的无情结论基因
为争取生存直接同它们的等位
基因竞争因为在基因库中它们的
等位基因是争夺它们在后代染色体
上位置的对手我再啰唆一
句这种在基因库中牺牲其等位
基因而增加自己生存机会的基因
按照我们的定义往往都会生存
下去因此基因是自私行为的基本单位
本章的主要内容已叙述完毕但
我一笔带过了一些复杂的问题以及
一些潜在的假设第一个复杂的问题
我已扼要地提到过不论基因
在世世代代的旅程中多么独立和
自由但它们在控制胚胎发育方面
并不是非常自由和独立的行为者
它们以极其错综复杂的方式相互配合
和相互作用同时又和外部环境相互
配合和相互作用诸如长腿基因或者
利他行为基因这类表达方式是
一种简便的形象化说法但理解它们
的含义是重要的一个基因不可能
单枪匹马地建造一条腿不论是长
腿或是短腿构造一条腿是多
基因的一种联合行动外部环境的
影响也是不可或缺的因为腿毕竟是
由食物铸造出来的但很可能
有这样的一个基因它在其他
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往往使
腿生长得比在它的等位
基因的影响下生长的腿长
一些作为对比请想象一下硝酸盐这种
肥料对小麦生长的影响施用硝酸盐
的小麦要比不施硝酸盐的
长得大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但
恐怕没有哪个傻瓜会宣称单靠
硝酸盐能让小麦生长种子土壤阳光
水分以及各种矿物质显然同样不可缺少但
如果上述的其他几种因素都是稳定
不变的或者甚至在一定范围
内有某些变化硝酸盐这一附加
因素就能使小麦长得更
大一些单个基因在胚胎发育中
的作用也是如此控制胚胎发育的
各种关系像蜘蛛网一样交织连锁在
一起非常错综复杂我们最好不要去问津
任何一个因素不论是遗传上的
或环境上的都不能认为是
婴儿某部分形成的唯一原因婴儿
的所有部分都具有几乎是无穷
数量的先前因素antecedentcauses但这
一婴儿同另一婴儿之间的
差别如腿的长短差别可以很
容易地在环境或基因方面追溯
到一个或几个先前差别antecedentdifferences
就是这些差别真正关系到生存竞争和
斗争对进化而言起作用的是受
遗传控制的差别就一个基因而言
它的许多等位基因是它不共戴天
的竞争者但其余的基因只是
它的环境的一个组成部分就如
温度食物捕食者或伙伴是它的
环境一样基因发挥的作用取决于它
的环境而所谓的环境也包括
其余基因有时一个基因在一个特定
基因在场的情况下发挥的是
一种作用而在另一组伙伴
基因在场的情况下发挥的又是
一种截然不同的作用一个个体的全部
基因构成一种遗传气候或背景它
会调整和影响任何一个具体基因
的作用但现在我的理论似乎
出现了矛盾如果孕育一个婴儿是
这样一种复杂的相互配合的冒险
事业如果每一个基因都需要几千个
伙伴基因配合才能共同完成它的
任务那么我们又怎么能把这种
情况同我刚才对不可分的
基因的描述统一起来呢我曾
说这些不可分的基因像永生
的小羚羊一样年复一年代复一代地
从一个个体跳跃到另一个个体它们
是自由自在不受约束地追求生命
的自私行为者难道这都是一派胡言
吗一点儿也不是也许我为了追求
辞藻绚丽的章句而有点儿神魂颠倒但
我绝不是在胡言乱语事实上也不
存在真正的矛盾我可以用另外
一种类比来加以说明在牛津和
剑桥的赛艇对抗赛中单靠一个
划桨能手是赢不了的他还
需要8个伙伴每个桨手都是一个
专家他们总是分别在特定的位置
上就座前桨手或尾桨
手或艇长等这是一项
相互配合的冒险行动然而有些人
比另一些人划得好假使
有一位教练需要从一伙儿候选人
中挑选他理想的船员这些船员
中有的人必须是优秀的前
桨手其他一些人要善于执行
艇长的职务等等现在我们假设这
位教练是这样挑选的他把
应试的船员集合在一起随意分成
3队每一队的成员也
被随意地安排到各个位置上
然后让这3条艇展开对抗赛每天
都是如此每天都有新的阵容
几周之后将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赢得胜利的赛艇往往载有相同
的那几个人他们被认为是
划桨能手其他一些人似乎总是在
划得较慢的船队里他们
最终被淘汰但即使是一个出色
的桨手有时也可能落入划
得慢的船队中这种情况不是
由于其他成员技术差就是由于运气
不好比如说逆风的风力很强所谓
最好的桨手往往出现在得胜
的艇上不过是一种平均的说法
桨手是基因争夺赛艇上每
一位置的对手是等位基因它们
有可能占据染色体上同一个位置
划得快相当于孕育一个能成功
地生存的个体风则相当于外部
环境候选人这个整体是基因库就任何
个体的生存而言该个体的全部
基因都同舟共济许多好的基因发现
自己与一群坏的基因为伍
也就是同一个致死基因共存于一个
个体这一致死基因把这一
尚在幼年时期的个体扼杀这样
好的基因也就和其余基因
同归于尽但这仅仅是一个个体而
这个好的基因的许多拷贝却
在其他没有致死基因的个体中
生存了下来许多好的基因的
拷贝由于碰巧与坏的基因共处
一个个体而受累还有许多由于其他
形式的厄运而消亡如它们所
寄居的个体被雷电击中但按照
我们的定义运气不论好坏并无
规律可循一个一贯败阵的基因
不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因为它本来
就是个坏的基因
好桨手的特点之一是相互
配合得好即具有同其余桨
手默契配合的能力对于赛艇来说
这种相互配合的重要性不亚于强有力的
肌肉我们在有关蝴蝶的例子中
已经看到自然选择可能以倒位的方式
或染色体片段的其他活动方式无意识
地对一个基因复合体进行编辑
这样就把配合得很好的
一些基因组成紧密连接在一起的
群体但从另外一个意义上说
一些实际上并不相互接触的基因
也能够通过选择的过程来发挥
其相容性mutualcompatibility一个基因在以后
历代的个体中将会与其他
基因即基因库里的其他基因相遇
如果它能和这些基因中的
大多数配合得很好它往往会
从中得到好处举例说生存能力强
的食肉动物个体要具备几个特征其中
包括锋利的切齿适合消化肉类的
肠胃以及其他许多特征但另一方面一个
生存能力强的食草动物却需要扁平
的磨齿以及一副长得多
的肠子其消化的化学过程也
不同在食草动物的基因库中任何基因
如果它赋予其主人以锋利的
食肉牙齿是不大可能取得成功的
这倒不是因为食肉对谁来说
都是一种坏习惯而是因为除非你有
合适的肠子以及一切食肉生活方式的
其他特征否则你就无法有效地
吃肉因此影响锋利的食肉牙齿
形成的基因并非本来就是坏
基因只有在食草动物种种特征形成的
基因所主宰的基因库中它们才
算是坏基因这是个复杂而微妙
的概念它之所以复杂是因为一个
基因的环境主要由其他基因组成
而每一个这样的基因本身又
因它和它的环境中的
其他基因配合的能力而被选择
适合于说明这种微妙概念的类比
是存在的但它并非来自日常生活
的经验它同人类的竞赛理论
类似这种类比法将在第5
章谈到个体动物间进行的进犯
性对抗时加以介绍因此我把
这点放到第5章的结尾
处再进一步讨论现在我回过
头来继续探讨本章的中心要义
这就是最好不要把自然选择的
基本单位看作物种或者种群甚至个体最好
把它看作遗传物质的某种小
单位为方便起见我们把它简称
为基因前面已经讲过这个论点
基于这样一种假设基因能够永存不朽
而个体以及其他更高级的单位
的寿命都是短暂的这一假设
以下面两个事实为依据有性生殖和
染色体交换个体的消亡这是两个不容
否认的事实但这不能阻止我们
去追问为什么它们是事实我们以及
大多数其他生存机器为什么要进行有性生殖
为什么我们的染色体要进行交换而
我们又为什么不能永生我们为什么会
老死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其具体
细节不在本书的探讨范围之内
除各种特殊原因以外有人提出了
一些比较普遍的原因例如有一种
理论认为衰老标志着一个个体一生中
发生的有害的复制错误以及其他
种类的基因损伤的积累另外一种
理论为梅达沃PeterMedawar爵士首创它
是按照基因选择的概念来思考
进化问题的典范他首先摈弃了
此类传统的论点老的个体
的死亡对同物种其他成员而言
是一种利他主义行为因为假如它们衰老
得不能再生殖却还留恋尘世
它们就会充塞世界对大家都
无好处梅达沃指出这是一种以假定
为论据的狡辩因为这种论点以
它必须证实的情况作为假定即
年老的动物衰老得不能再生殖
这也是一种类似于类群选择
或物种选择的天真的解释方法
尽管我们可以把有关部分重新讲得
更好听一些梅达沃自己的理论具有
极好的逻辑性我们可以将其
大意综述一下我们已经提出了这样
的问题即哪些是好的基因
最普遍的特性我们认为自私是
其中之一但成功基因所具有的
另一个普遍特性是它们通常把它们
的生存机器的死亡至少推迟至
生殖之后毫无疑问你有些堂兄弟或伯
祖父是早年夭折的但你的
直系祖先中没有一个是幼年夭折
的祖先是不会在年幼时就
丧生的促使其个体死亡的基因
被称为致死基因半致死基因具有
某种使个体衰弱的作用这种
作用增加了由于其他因素而死亡
的可能性任何基因都在生命的
某一特定阶段对个体施加其
最大的影响致死和半致死基因
也不例外大部分基因是在生命
的胚胎阶段产生作用的另有一些
是在童年青年中年还有一些则是
在老年请思考一下这样一个事实
一条毛虫和由它变成的蝴蝶
具有完全相同的一组基因很
明显致死基因往往被从基因库中
清除掉了但同样明显的是
基因库中的晚期活动的致死基因
要比早期活动的致死基因稳定
得多假如一个年纪较大的个体
有足够的时间至少进行过若干
次生殖之后致死基因的作用才
表现出来那么这一致死基因在
基因库中仍旧是成功的例如使
老年个体致癌的基因可以遗传给
无数的后代因为这些个体在患
癌之前就已生殖而另一方面使
青年个体致癌的基因就不会遗传
给众多的后代使幼儿患致死
癌症的基因就不会遗传给任何
后代根据这一理论年老体衰只是
基因库中晚期活动致死基因同半致死
基因的一种积累的副产品这些晚期
活动的致死和半致死基因之所以
有机会穿过了自然选择的网仅仅
是因为它们是在晚期活动的
梅达沃本人着重指出的一点是
自然选择有利于这样一些基因生存它们具有
推迟其他致死基因活动的作用能够
促进好的基因发挥其作用情况
可能是基因活动开始时受遗传
控制的种种变化构成了进化内容
的许多方面值得重视的是这
一理论不必做出任何事先的假设
即个体必须到达一定的年龄才能
生殖如果我们以假设一切个体都
同样能够在任何年龄生殖作为出发点
那么梅达沃的理论立刻就能推断
出晚期活动的有害基因在基因库
中的积累以及由此导致的老年
生殖活动减少的倾向这里就此说
几句离题的话这一理论有
一个很好的特点它启发我们
去做某些相当有趣的推测譬如
根据这一理论如果我们想要
延长人类的寿命一般可以通过两种
方式来实现这个目的第一我们可以
禁止在一定的年龄之前生殖如
40岁之前经过几世纪之后最低年龄限制
可提高到50岁依此类推可以想见用
这样的方法人类的寿命可提高
到几个世纪但我很难想象会有人
去认真严肃地制定这样一种政策
第二我们可以想办法去愚弄
基因让它认为它所寄居的
个体比实际的要年轻如果付诸
实践这意味着需要验明随着年纪的
增大发生在个体内部化学环境里的
种种变化任何这种变化都可能是
促使晚期活动的致死基因开始活动
的提示cues仿效青年个体的表面化学
特性有可能防止晚期活动的有害
基因接受开始活动的提示有趣的
是老年的化学信号本身在任何
正常意义上讲不一定是有害的
比如我们假设偶然出现了这种情况
一种S物质在老年个体中的
浓度比在青年个体中来得高
这种S物质本身可能完全无害也许
是长期以来体内积累起来的食物中
的某种物质如果有这样一个
基因它在S物质存在的情况
下碰巧产生了有害的影响而
在没有S物质存在的情况下
却是一个好基因那么这样的
基因肯定在基因库中自动地被
选择而且实际上它成了一种导致
年老死亡的基因补救的办法是
只要把S物质从体内清除掉
就行了这种观点的重大变革
性在于S物质本身仅是一种
老年的标志研究人员可能认为S
物质是一种有毒物质他会绞尽脑汁
去寻找S物质同人体机能失常
之间直接的偶然的关系但按照
我们假定的例子来讲他可能是
在浪费时间也可能存在一种Y物质
这种物质在青年个体中要比
在老年个体中更集中从这
一意义上讲Y物质是青春
的一种标志同样那些在有Y
物质存在的情况下产生好的
效果而在没有Y物质存在的
情况下却是有害的基因会
被选择由于还没有办法知道S
物质或Y物质是什么东西可能
存在许多这样的物质我们只能做
这样的一般性的推测你在一个
老年个体中越能模仿或模拟
青年个体的特点不论这些特点看来
是多么表面化那个老年个体应该生存
得越久我必须强调一下这些
只是基于梅达沃理论的一些推测尽管
从某种意义上说梅达沃理论
在逻辑上是有些道理的但
并无把它说成是对
任何年老体衰实例的正确解释的
必要与我们现在的论题密切相关的
是基因选择的进化观点对于个体
年老时要死亡这种趋势能毫无
困难地加以解释对于个体必然要
死亡的假设是本章论证的核心
它是可以在这一理论的
范围内得到圆满解释的我一笔带过
的另一个假设即存在有性生殖和交换
更加难以解释清楚交换并不总是
一定要发生雄果蝇就不会发生
交换雌果蝇体内也有一种具有压抑
交换作用的基因假定我们要饲养
一个果蝇种群而这类基因在
该种群中普遍存在的话染色体库
中的染色体就会成为不可分割的
自然选择基本单位其实如果我们遵循我们的
定义进行逻辑推理直到得出结论的话就
不得不把整条染色体视作一个
基因还有性的替代方式是存在
的雌蚜虫能产出无父的
活的雌性后代每个这样的后代
都具有它母亲的全部基因顺便
提一下母亲子宫内的胎儿的
子宫内甚至可能有一个更小
的胎儿因此一只雌蚜虫可以
同时生一个女儿和一个外孙女它们
相当于这只雌蚜虫的双胞胎许多
植物的繁殖以营养体繁殖的
方式进行形成吸根这种情况我们
宁可称其为生长也不叫
它生殖然而你如果仔细考虑一下
生长同无性生殖之间几乎无任何区别
因为二者都是细胞简单的有丝分裂有时
以营养体繁殖的方式生长出来
的植物同母体分离开来在其他
情况下如以榆树为例连接
根出条可以保持完整无损事实上整片
榆树林可以被看作一个单一的
个体因此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蚜虫
和榆树不进行有性生殖为什么我们要
费这样大的周折把我们的
基因同其他人的基因混合起来
才能生育一个婴儿呢看上去这样做
的确有点古怪性活动这种把简单
的复制变得反常的行为当初为什么
要出现呢性到底有什么益处
这是进化论者极难回答的一个
问题为了认真地回答这一问题
大多数尝试都要涉及复杂的数学
推理我将很坦率地避开这个
问题但有一点要在这里
谈谈那就是理论家们在
解释性的进化方面所遇到的
困难至少在某些方面是由于他们
习惯于认为个体总是想最大限度地
增加其生存下来的基因的数目
根据这样的说法性活动似乎是
一种自相矛盾的现象因为个体要繁殖
自己的基因性是一种效率低
的方式每个胎儿只有这个个体基因
的50%另外50%由配偶提供要是
他能够像蚜虫那样直接出芽bud
off他就会将自己100%的
基因传给下一代的每一个小孩
这些孩子是与他自己丝毫不差的
复制品这一明显的矛盾促使某些
理论家接受类群选择论因为他们
比较容易在群体水平上解释性活动
的好处用博德默简单明了的话来说
性促进了在单个个体内积累
那些以往分别出现于不同个体内
的有利突变但如果我们遵循本
书的论证并把个体看作由
长寿基因组成的临时同盟所构建的
生存机器这一矛盾看起来就不
那么紧要了从整个个体的角度
来看有效性无关紧要有性生殖与无性生殖相对可以
被视作单基因控制下的
一种特性就同蓝眼和棕
眼一样一个负责有性生殖的基因为了
它自私的目的而操纵其他全部
基因负责交换的基因也是如此甚至
有一种叫作突变子的基因它们
操纵其他基因中的拷贝错误率按照
定义拷贝错误对错误地拷贝出来
的基因是不利的但如果这种
拷贝错误对诱致这种错误的自私
的突变基因有利的话那么这种突变
基因就会在基因库里扩散开
同样如果交换对负责交换的基因
有好处这就是存在交换现象
的充分理由如果同无性生殖相对的
有性生殖有利于负责有性生殖的基因这也就是
存在有性生殖现象的充分理由有性生殖对
个体的其余基因是否有好处比较
而言也就无关紧要了从自私基因
的观点来看性活动也就不
那么难以解释了这种情况非常接近
于一种以假定为论据的狡辩
因为性别的存在是整个一系列推论
的先决条件而这一系列推论的最后
结果认为基因是自然选择单位我认为
是有办法摆脱这一困境的
但本书宗旨不在于探索这
一问题性毫无疑问是存在的这
一点是真实的我们之所以能
将这种小的遗传单位或基因
看作最接近于基本的和独立
的进化因素正是性和染色体交换
的结果只要学会按照自私基因的
理论去思考问题性这一明显
的矛盾就变得不那么令人迷惑不解
了例如有机体内的DNA数量似乎
比建造这些有机体所必需的数量
来得大因为相当一部分DNA从未转译
为蛋白质从个体有机体的观点来看
这似乎又是一个自相矛盾的问题如果
DNA的目的是建造有机体那么一大批
DNA并不这样做实在令人奇怪
的生物学家在苦思冥想这些显然多余
的DNA正在做些什么有益的
工作呢但从自私的基因本身
的角度来看并不存在自相矛盾之
处DNA的真正目的仅仅是为了
生存解释多余的DNA最简单的
方法是把它看作一个寄生虫或者
最多是一个无害但也无用的
乘客在其他DNA所创造的生存
机器中搭便车而已有些人反对
这种在他们看来过分以基因为
中心的进化观点他们争辩说实际上
生存或死亡的毕竟是包括其
全部基因在内的完整个体我希望
我在本章所讲的足以表明
在这一点上其实并不
存在分歧就像赛艇比赛中整
条船赢或输一样生存或
死亡的确实是个体自然选择的直接
形式几乎总是在个体水平上表现出来
但非随机的个体死亡以及成功
生殖的远期后果表现为基因库中
变化着的基因频率对于现代复制
因子基因库起着原始汤对于原始
复制因子所起的同样作用性
活动和染色体交换起着保持原始
汤的现代对等物的那种流动性
的作用由于性活动和染色体交换
基因库始终不停地被搅混使其中
的基因部分地混合所谓进化就
是指基因库中的某些基因变得
多了而另一些变得少了
的过程每当我们想要解释某
种特性如利他性行为的演化现象
时最好养成这样一种习惯只要问问
自己这种特性对基因库里的基因
频率有什么影响有时基因语言有点
乏味为简洁和生动起见我们不免
要借助于比喻不过我们要以
怀疑的目光注视着我们的比喻
以便在必要时能把它们还原
为基因语言就基因而言基因库只是
基因生活于其中的一种新汤
不同的是现在基因赖以生存的
方式是在不断地制造必将消亡
的生存机器的过程中同来自
基因库的一批批络绎不绝的伙伴进行
合作下面一章我们要论述生存
机器本身以及在某个意义上我们
可以说基因控制其生存机器的
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