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觅母新的复制
因子行文至此我还没有对人类
做过殊为详尽的论述尽管
我并非故意回避这个论题我之所以
使用生存机器这个词部分原因是
动物的范围不包括植物而且在
某些人的心目中也不包括
人类我所提出的一些论点应该
说确实适用于一切在进化历程
中形成的生物如果有必要把
某一物种排除在外那肯定是
因为存在某些充分的具体的理由
我们说我们这个物种是独特的
有没有充分理由呢我认为是有的
总而言之我们人类的独特之处可以
归结为一个词文化我是作为
一个科学工作者使用这个字眼的它
并不带有通常的那种势利的
含义文化的传播有一点和遗传
相类似即它能导致某种
形式的进化尽管从根本上来说这种
传播是有节制的乔叟GeoffreyChaucer
不能够和一个现代英国人进行
交谈尽管他们之间有大约20代
英国人把他们联结在一起而
其中每代人都能和其
上一代或下一代的人交谈就像
儿子同父亲说话一样能够彼此了解
语言看来是通过非遗传途径进化
的而且其速率比遗传进化快
几个数量级文化传播并非为人类所
独有据我所知詹金斯P
FJenkins最近提供的例子最好不过地
说明了人类之外的文化传播新西兰
附近一些海岛上栖息着一种叫
黑背鸥的鸟它们善于歌唱
在他工作的那个岛上这些
鸟经常唱的歌包括大约9
支曲调完全不同的歌曲任何一
只雄鸟只会唱这些歌曲
中的一支或少数几支这些
雄鸟可以按鸟语的不同被
分为几个群体譬如说由8只相互毗邻
的雄鸟组成的一个群体它们
唱的是一首可以被称为
CC调的特殊歌曲其他鸟语群体
的鸟唱的是不同的歌曲
有时一个鸟语群体的成员都会
唱的歌曲不止一首詹金斯对
父子两代所唱的歌曲进行了
比较之后发现歌的曲式是不
遗传的年轻的雄鸟往往能够
通过模仿将邻近地盘的鸟的
歌曲学过来这种情况和我们人类
学习语言一样在詹金斯待在岛
上的大部分时间里岛上的
歌曲是固定的几首它们构成一个
曲库songpool每一只年轻的
雄鸟都可以从这个歌库里
选用一两首作为自己演唱的歌曲詹金斯
有时碰巧很走运他目睹耳闻过
这些小鸟是如何发明一首新歌
的这种新歌是由于它们模仿老歌
时的差错而形成的他写
道我通过观察发现新歌的产生
是由于音调高低的改变音调的
重复一些音调的省略以及其他歌曲
的一些片段的组合等各种原因
新曲调的歌是突然出现的
它在几年之内可以稳定不变
而且若干例子表明这种新曲调的
歌可以准确无误地传给新一代的
歌手从而形成唱相同歌曲的明显
一致的新群体詹金斯把这种新歌
的起源称作文化突变culturalmutations黑
背鸥的歌曲确实是通过非
遗传途径进化的有关鸟类和猴子
的文化进化还可以举一些其他
的例子但它们都不过是趣闻而已
只有我们这种物种才能真正表明文化
进化的实质语言仅仅是许多例子
中的一个罢了时装饮食习惯仪式
和风俗艺术和建筑工程和技术
等所有这一切在历史的长河
中不断地进化其方式看起来好像
是高速度的遗传进化但实际上
却与遗传进化无关不过和遗传
进化一样这种变化可能是渐进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代科学
事实上比古代科学优越这是有其
道理的随着时间一个世纪一个世纪地流逝
我们对宇宙的认识不断改变而且
逐步加深我们应当承认目前科技不断
取得突破的局面只能追溯到文艺复兴
时期在文艺复兴以前人们处在一个蒙昧
的停滞不前的时期在这个时期里
欧洲科学文化静止于希腊人所
达到的水平上但正像我们在第
5章里所看到的那样遗传
进化也能因存在于一种稳定
状态同另一种稳定状态之间的
那一连串的突发现象而取得进展
经常有人提到文化进化与遗传进化
之间的相似之处但有时过分
渲染使之带有完全不必要的
神秘色彩波珀爵士SirKarlPopper专门
阐明了科学进步与通过自然选择的
遗传进化之间的相似之处我
甚至打算对诸如遗传学家卡瓦利斯福尔泽
LLCavalli-Sforza人类学家克洛克FT
Cloak和动物行为学家卡伦JM
Cullen等人正在探讨的各个方面
进行更加深入的研究
我的一些热心的达尔文主义者同行
对人类行为进行了解释但我
作为一个同样热心的达尔文主义者对
他们的解释并不满意他们试图
在人类文明的各种属性中寻找
生物学上的优越性例如部落的宗教
信仰一向被认为是旨在巩固群体
特征的一种手段它对成群出猎
的物种特别有用因为这种物种的
个体依靠集体力量去捕捉大型的
跑得快的动物以进化论作为
先入之见形成的这些理论常常含有类
群选择的性质不过我们可以根据
正统的基因选择观点来重新说明
这些理论在过去的几百万年中
人类很可能大部分时间生活在有
亲缘关系的小规模群体中亲属选择
和有利于相互利他行为的选择很
可能对人类的基因发生过作用
从而形成了我们的许多基本的
心理特征和倾向这些想法就其
本身来说好像是言之成理的但我
总认为它们还不足以解释诸如
文化文化进化以及世界各地人类各种
文化之间的巨大差异等这些深刻
的难以解决的问题它们无法解释
特恩布尔ColinTurnbull描绘的乌干达的艾
克族人IkofUganda那种极端的
自私性或米德MargaretMead的阿拉佩什
人Arapesh那种温情脉脉的利他主义我认为
我们必须再度求助于基本原则重新进行解释
我要提出的论点是要想
了解现代人类的进化必须首先把
基因抛开不把它作为我们
进化理论的唯一根据前面几章既然
出自我的笔下而现在我又
提出这样的论点似乎使人觉得
有点意外我是达尔文主义的热情支持者
但我认为达尔文主义的内容异常广泛
不应局限于基因这样一个狭窄
的范畴内在我的论点里
基因只是起到类比的作用仅此而已
那么基因到底有什么地方是如此
异乎寻常呢我们说它们是复制因子
在人类可即的宇宙里物理定律
应该是无处不适用的有没有这样
一些生物学的原理它们可能也具有
相似的普遍适用的性质当宇航员
飞到遥远的星球去寻找生命
时他们可能发现一些我们难以想象的
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但在一切形式
的生命中不管这些生命出现在
哪里也不管这些生命的化学基础
是什么有没有任何物质是共同一致
的如果说以硅而不是以
碳或以氨而不是以水
为其化学基础的生命形式存在
的话如果说发现一些生物在100
℃就被烫死如果说发现
一种生命形式完全没有化学结构而
只有一些电子混响电路的话那么还
有没有对一切形式的生命普遍适用
的原则显而易见我是不知道的
不过如果非要我打赌不可的话我
会将赌注押在这样一条基本原则
上即一切生命都通过复制实体
的差别性生存而进化的定律
基因即DNA分子正好就是我们
这个星球上普遍存在的复制实体
也可能还有其他实体如果有的话
只要符合某些其他条件它们几乎不可避免
地要成为一种进化过程的基础
但是难道我们一定要到遥远的
宇宙去才能找到其他种类的复制
因子以及其他种类的随之而
来的进化现象吗我认为就
在我们这个星球上最近出现了
一种新型的复制因子它就在
我们眼前不过它还在幼年期还
在它的原始汤里笨拙地
漂流着但它正在推动进化的
进程速度之快令原来的因子
望尘莫及这种新汤就是人类文化
的汤我们需要为这个新的
复制因子取一个名字这个名字要
能表达作为一种文化传播单位或
模仿单位的概念mimeme这个词出自
一个恰当的希腊词词根但我
希望有一个单音节的词听上去
有点像gene基因如果我把mimeme
这个词缩短为meme觅母切望
我的古典派朋友们多加包涵
我们既可以认为meme与memory记忆
有关也可以认为与法语Même同样
的有关如果这样能使某些人
感到一点慰藉的话这个词念起来
应与cream合韵曲调概念妙
句时装制锅或建造拱廊的
方式等都是觅母正如基因通过
精子或卵子从一个个体转移到
另一个个体从而在基因库中进行繁殖
一样觅母通过广义上可以称为
模仿的过程从一个大脑转移到
另一个大脑从而在觅母库中
进行繁殖一个科学家如果听到或看到
一个精彩的观点会把这一
观点传达给他的同事和学生
他写文章或讲学时也提及
这个观点如果这个观点得以传播我们
就可以说这个观点正在进行繁殖
从一些人的大脑散布到另
一些人的大脑正如我的同事
汉弗莱NKHumphrey对本章初稿的
内容进行概括时精辟地指出的
那样觅母应该被看成一种有
生命力的结构这不仅仅是比喻的说法
而是有学术含义的当你把
一个有生命力的觅母移植到
我的心田上时事实上你把
我的大脑变成了这个觅母
的宿主使之成为传播这个觅
母的工具就像病毒寄生于
一个宿主细胞的遗传机制一样这
并非凭空说说而已可以举个具体的
例子死后有灵的信念这一
觅母事实上能够变成物质它作为
世界各地人民的神经系统里的一种
结构千百万次地取得物质力量
让我们研究一下上帝这个概念我们
不知道它最初是怎样在觅
母库中产生的它大概经过
许多次独立突变过程才出现不管怎样
上帝这个概念确实是非常古老的
它怎样进行自身复制呢它通过
口头的言语和书面的文字在
伟大的音乐和伟大的艺术的
协助下进行复制传播它为什么会
具有这样高的生存价值呢你
应当记住这里的生存价值不是指
基因在基因库里的价值而是指
觅母在觅母库里的
价值这个问题的真正含义是到底
是什么东西赋予了上帝这一
概念在文化环境中的稳定性和
渗透性penetrance上帝觅母在觅母
库里的生存价值来自它具有
的强大的心理号召力上帝这一
概念对于有关生存的一些深奥而
又使人苦恼的问题提供了
一个表面上好像是言之有理的答案
它暗示今世的种种不公平现象
可以在来世中得到改正上帝伸出
了永恒的双臂来承受我们人类
的种种缺陷宛如医生为病人开
的一味安慰剂由于精神上的
作用也会产生一定的效果上帝
这个偶像之所以为人们所乐于接受
并一代一代地在人们大脑里
复制传播其部分理由即在于此
我们可以说在人类文化提供的
环境中上帝这个形象是存在于
具有很高生存价值或感染力的
觅母形式中的我的一些
同事对我说我这种关于上帝
觅母的生存价值的说法是
以未经证实的假设作为论据的
归根到底他们总是希望回到生物学上的
优越性上去对他们而言光说上帝
这个概念具有强大的心理号召力是
不够的他们想知道这个概念为什么
会有如此强大的心理号召力心理
号召力是指对大脑的感召力
而大脑意识的形成又是基因库里
基因自然选择的结果他们企图找到这种
大脑促进基因生存的途径我对
这种态度表示莫大的同情而且我
毫不怀疑我们现在这个模样的大脑
确实具有种种遗传学上的优越性但
我认为我的这些同事如果仔细
地研究一下自己的假设所根据
的那些基本原则就会发现他们和
我一样都在以未经证实的
假设作为论据从根本上说我们试图
以基因的优越性来解释生物现象
是可取的做法因为基因都能
复制原始汤分子一具备能够进行
自身复制的条件复制因子就开始
繁盛了起来30多亿年以来DNA始终
是我们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一
提的复制因子但它不一定要
永远享有这种垄断权新型复制因子
能够进行自我复制的条件一旦形成
这些新的复制因子必将开始活动
而且开创自己的崭新类型的进化
进程这种新进化发轫后完全
没有理由要从属于老的进化原来
基因选择的进化过程创造了大脑
从而为第一批觅母的出现准备
了汤能够进行自我复制的觅
母一问世它们自己所特有的
那种类型的进化就开始了而且
速度要快得多遗传进化的
概念在我们生物学家的大脑里
已根深蒂固因此我们往往会忘记遗传
进化只不过是许多可能发生的进化
现象之中的一种而已广义地说
觅母通过模仿的方式进行自我
复制但正如能够自我复制的基因
也并不是都善于自我复制一样觅
母库里有些觅母比另外
一些觅母能够取得更大的
成功这种过程和自然选择相似我已
具体列举过一些有助于提高觅母
生存价值的特性但一般地说这些特性
必然和我们在第2章里提到
过的复制因子的特性是一样
的长寿生殖力和精确的复制能力
相对而言任何一个觅母拷贝是否能够
长寿可能并不重要这对某
一个基因拷贝来说也一样友谊天长地久
AuldLangSyne这个曲调拷贝萦绕在
我的脑际但我的生命结束
之日也就是我头脑里的这个
曲调终了之时印在我的
一本苏格兰学生歌曲集里的这
同一首曲调的拷贝会存在
得久些但也不会太久但我
可以预期萦绕于人们脑际或印
在其他出版物上的同一曲调的
拷贝就是再过几个世纪也不致湮灭
和基因的情况一样对某些具体的
拷贝而言生殖力比长寿重要得多
如果说觅母这个概念是一个
科学概念那么它的传播将取决于
它在一群科学家中受到多大
的欢迎它的生存价值可以根据
它在连续几年的科技刊物中
出现的次数来估算如果它是
一个大众喜爱的调子我们可以从
街上用口哨吹这个调子的行人
的多寡来估算这个调子在觅
母库中扩散的程度如果它
是女鞋式样我们可以根据鞋店
的销售数字来估计有些觅母
和一些基因一样在觅母库
中只能短期内迅猛地扩散但
不能持久流行歌曲和高跟鞋就属这种
类型至于其他如犹太人的宗教律法
等可以流传几千年历久不衰这
通常是由于见诸文字记载的
东西拥有巨大的潜在永久性
说到这里我要谈谈成功
的复制因子的第三个普遍的特性
精确的复制能力关于这一点
我承认我的论据不是十分可靠
的乍看起来觅母好像完全不是
能够精确进行复制的复制因子每当
一个科学家听到一个新的概念并
把它转告给其他人的时候
他很可能变更其中的某些内容
我在本书中很坦率地
承认特里弗斯的观点对我的影响
非常之大然而我并没有在
本书中逐字逐句地照搬他的
观点而是将其内容重新安排糅合
以适应我的需要有时改变其
着重点或把他的观点和
我自己的或其他的想法混合
在一起传给你的觅母
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这一点
看起来和基因传播所具有的那种颗粒
性的particulate全有或全无
的遗传特性大不相同看来觅
母传播受到连续发生的突变以及
相互混合的影响不过这种非颗粒
性表面现象也可能是一种假象
因此与基因进行类比还是能站
得住脚的如果我们再看
一看诸如人的身高或肤色
等许多遗传特征似乎不像是
不可分割和不可混合的基因发挥作用
的结果如果一个黑人和一个白人
结婚这对夫妇所生子女的
肤色既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而是
介乎两者之间这并不是说有关的
基因不是颗粒性的事实是与
肤色有关的基因是如此之多
而且每一个基因的影响又是如此
之小以至于看起来它们是混合在
一起了迄今为止我对觅母的
描述可能给人以这样的印象
即一个觅母单位的组成好像
是一清二楚的当然事实上还远远没有
弄清楚我说过一个调子是
一个觅母那么一部交响乐又是
什么呢它是由多少觅母
组成的呢是不是每一个乐章都是
一个觅母还是每一个可辨认
的旋律每一小节每一个和
音或其他什么都算一个觅
母呢在这里我又要求助于
我在第3章里使用过
的方法我当时把基因复合体
genecomplex分成大的和小的
遗传单位单位之下再分单位基因
的定义不是严格地按全有
或全无的方式制定的而是
为方便起见而划定的单位即
染色体的一段其复制的精确性足以
使之成为自然选择的一个独立存在
的单位如果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中某一
小节具有与众不同的特色使人听
后难以忘怀因此值得把它从整
部交响乐中抽出作为某个令人厌烦
的欧洲广播电台的呼号那么从这个
意义上说也可被称为一个
觅母附带说一句这个呼号
已大大削弱了我对原来这
部交响乐的欣赏能力同样当我们
说所有的生物学家如今都笃信
达尔文学说的时候我们并不是说每一个
生物学家都有一份达尔文本人
说过的话的拷贝原封不动地
印在他的脑海中而是每
一个人都有解释达尔文学说的方式
他很可能是从比较近的
著作里读到达尔文学说的而并
没有读过达尔文本人在这方面
的原著达尔文说过的东西就
其细节而言有很多是错误的
如果达尔文能看到拙著或许辨别不
出其中哪些是他原来的理论
不过我倒希望他会喜欢我
表达他的理论的方式尽管如此每
一个理解达尔文学说的人的脑海里
都存在一些达尔文主义的精髓不然的话所谓
两个人看法一致的说法似乎也
就毫无意义了我们不妨把一个
概念觅母看成一个可以从一个
大脑传播到另一个大脑的实体因此
达尔文学说这一觅母就是一切
懂得这一学说的人在大脑
中所共有的概念的主要基础
按定义说人们阐述这个学说的
不同方式不是觅母的组成部分如果
达尔文学说能够再被分割成小一些
的组成部分有些人相信A部分而
不相信B部分另一些人相信
B部分而不相信A部分这样
A与B两部分应该看成两个
独立的觅母如果相信A部分
的人大多数同时相信B部分用
遗传的术语来说这些觅母是
密切连锁在一起的那么为了方便
起见可以把它们当作一个觅母
让我们把觅母和基因的类比
继续进行下去自始至终我在这本
书中一直强调不能把基因看作
自觉的有目的的行为者可是
盲目的自然选择使它们的行为好像
带有目的性因此用带有目的性的语言
来描绘基因的活动正如使用速记
一样有其方便之处例如当
我们说基因试图增加它们在未来
基因库中的数量我们的真正意思
是凡是由于基因本身的行为而
使自己在未来的基因库中的
数量增加的往往就是我们在
这个世界上所看到的那些有效
基因正如我们为了方便把基因看成
积极的为自身生存进行有目的
的工作的行为者我们同样可以
把觅母视为具有目的性的行为
者基因也好觅母也好都没有
任何神秘之处我们说它们具有
目的性不过是一种比喻的说法我们已经
看到在论述基因的时候这种比喻
的说法是有成效的我们对
基因甚至用了自私无情这样的
词汇我们清楚地知道这些说法仅仅
是一种修辞方法我们是否可以本着
同样的精神去寻找自私的无情
的觅母呢
这里牵涉有关竞争的性质这样一个
问题凡是存在有性生殖的地方每一个
基因都同它的等位基因进行
竞争这些等位基因就是与它们
争夺染色体上同一位置的对手觅
母似乎不具备相当于染色体的东西
也不具备相当于等位基因的东西
我认为从某种微不足道的意义
上来说许多概念可以说是具有
对立面的但一般来说觅母和早期
的复制因子相似它们在原始汤
中混混沌沌地自由漂荡而不像
现代基因那样在染色体的队伍里
整齐地配对成双那么这样说来
觅母究竟在如何相互竞争如果
它们没有等位觅母我们能说
它们自私或无情吗回答是我们
可以这么说因为从某种意义
上说觅母之间可能进行着
某种类型的竞争任何一个使用
数字计算机的人都知道计算机的
时间和记忆存储空间是非常宝贵
的在许多的大型计算机中心这些
时间和空间事实上是以金额来
计算成本的或者说每个计算机使用
者可以分配到一段以秒计算
的时间和一部分以字数计算的
空间觅母存在于人的大脑
中大脑就是计算机时间可能是
一个比存储空间更重要的限制
因素因此是激烈竞争的对象人
的大脑以及由其控制的躯体
只能同时进行一件或少数几件工作
如果一个觅母想要控制人
脑的注意力它必须为此排除其他
对手觅母的影响成为觅母
竞争对象的其他东西是收听广播
和看电视的时间广告面积报纸
版面以及图书馆里的书架面积我们
在第3章中已经看到基因库
里可以产生相互适应的基因复合
体与蝴蝶模拟行为有关的一
大组基因在同一条染色体上
如此紧密相连以至于我们可以把它们
视为一个基因在第5章我们
谈到一组在进化上稳定的
基因这个较为复杂的概念在肉食动物
的基因库里相互配合的牙齿脚爪
肠胃和感觉器官得以形成而在草食动物
的基因库里出现了另一组
不同的稳定特性在觅母库
里会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呢譬如说
上帝觅母是否已同其他的
觅母结合在一起而这种结合
的形式是否有助于参加这些结合的
各个觅母的生存也许我们可以
把一个有组织的教堂连同它
的建筑仪式法律音乐艺术以及成文
的传统等视为一组相互适应
的稳定的相辅相成的觅母让
我举一个具体的例子来说明
问题教义中有一点对强迫
信徒遵守教规是非常有效的那
就是罪人遭受地狱火惩罚的威胁
很多小孩甚至有些成年人相信如果他们
违抗神父的规定他们死后要遭受
可怕的折磨这是一种恶劣透顶的
骗取信仰的手段它在整个中世纪
甚至直至今天为人们带来心理上
的极大痛苦但这种手段非常有效
这种手段可能是一个受过深刻
心理学训练懂得怎样灌输宗教信仰的
马基雅维利式的牧师经过深思熟虑的杰作
然而我怀疑这些牧师是否有这样
的聪明才智更为可能的是不具
自觉意识的觅母由于具有成功
基因所表现出的那种虚假的
冷酷性而保证了自身的生存
地狱火的概念只不过是由于具有深远
的心理影响而取得其固有的
永恒性它和上帝觅母联结
在一起因为两者互为补充在
觅母库中相互促进对方的
生存宗教觅母复合体的另一个组成部分
被称为信仰这里指的是盲目
的信仰即在没有确凿证据的
情况下或者甚至在相反的证据
面前的信仰人们讲述多疑的托马斯
的故事并不是为了让我们赞美托马斯
而是让我们通过对比来赞美其他
的使徒托马斯要求看到证据而对
某些种类的觅母来说没有什么
东西比寻求证据的倾向更加危险
了其他使徒并不需要什么证据
照样能够笃信无疑因此这些使徒被
捧出来作为值得我们仿效的对象
促使人们盲目信仰的觅母以
简单而不自觉的办法阻止人们
进行合理的调查研究从而取得其自身
的永恒性盲目信仰的人什么
事都干得出来如果有人相信
另一个上帝或者即使他也相信同
一个上帝但膜拜的仪式不同盲目
信仰可以驱使人们判处这个人死刑
可以把他钉死在十字架上可以
把他烧死在火刑柱
上可以用十字军战士的利剑刺
死他也可以在贝鲁特的街头
枪决他或者在贝尔法斯特的酒吧间里
炸死他促使人们盲目信仰的
觅母有其冷酷无情的繁殖手段
这对爱国主义政治上的盲目信仰
以及宗教上的盲目信仰都是一样
的
觅母和基因常常相互支持相互加强
但它们有时也会发生矛盾例如
独身主义大概是不能遗传的促使个体
实行独身主义的基因在基因库里肯定
没有出路除非在十分特殊的情况
下如在社会性昆虫的种群中
然而促使个体实行独身主义的觅母
在觅母库里却是能够
取得成功的譬如说假使一个觅母
的成功严格地取决于人们需要多少
时间才能把这个觅母主动地
传播给其他人那么从觅母
的观点来看把时间花在其他
工作上而不是试图传播这个觅
母的行为都是在浪费时间牧师在
小伙子尚未决定献身于什么事业的
时候就把独身主义的觅母传
给他们传播的媒介是各种人
与人之间相互影响的方式口头
的言语书面的文字人的榜样
等等现在为了便于把问题辨明
让我们假定这样的情况某个牧师
结了婚结婚生活削弱了他
影响自己教徒的力量因为结婚生活
占据了他一大部分时间和精力
事实上人们正是以这种情况作为正式
的理由要求做牧师的必须奉行
独身主义如果情况果真是这样那么促使
人们实行独身主义的觅母的生存
价值要比促使人们结婚的觅
母的生存价值大当然对促使
人们实行独身主义的基因来说情况恰恰相反
如果牧师是觅母的生存机器
那么独身主义是他应拥有的一个
有效属性在一个由相互支持的
各种宗教觅母组成的巨大复合体
中独身主义不过是一个小伙伴而已我
猜想相互适应的觅母复合体和
相互适应的基因复合体具有同样
的进化方式自然选择有利于那些能够为
其自身利益而利用其文化环境
的觅母这个文化环境包括其他
的觅母它们也是被选择的
对象因此觅母库逐渐取得一
组进化上稳定的属性这使得
新的觅母难以入侵我在
描述觅母的时候可能消极的
一面讲得多些但它们也有
欢乐的一面我们死后可以遗留给
后代的东西有两种基因和觅
母我们是作为基因机器而存在的
我们与生俱来的任务就是把我们
的基因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但
我们在这个方面的功绩隔了
三代就被人忘怀你的儿女
甚至你的孙子或孙女可能和
你相像也许在脸部特征方面在
音乐才能方面在头发的颜色方面
等等但每过一代你传给
后代的基因都要减少一半这样
下去不消多久它们所占的
比例会越来越小直至达到无足轻重的
地步我们的基因可能是不朽的
但体现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
的基因集体迟早要消亡伊丽莎白二世
是征服者英王威廉一世的直系后裔
然而在她身上非常可能找不
到一个来自老国王的基因我们
不应指望生殖能带来永恒性
但如果你能为世界文明做出
贡献如果你有一个精辟的见解
或作了一首曲子发明了
一个火花塞写了一首诗所有
这些都能完整无损地流传下去即使
你的基因在共有的基因库里
全部分解后这些东西仍能长久
存在永不湮灭苏格拉底在今天的
世界上可能还有一两个活着的基因
也可能早就没有了但正如威廉斯
所说的谁对此感兴趣呢
苏格拉底达芬奇哥白尼马可尼等人
的觅母复合体在今天仍
盛行于世历久而弥坚不管我提出的
觅母理论带有多大的推测
性其中有一点却是非常
重要的在此我想再次强调一下
当我们考虑文化特性的进化以及
它们的生存价值时我们有必要
弄清楚我们所说的生存指
的是谁的生存我们已经看到
生物学家习惯于在基因的水平上
或在个体群体物种的水平上这
要看个人的兴趣所在寻求各种
有利条件我们至今还没有考虑过
的一点是一种文化特性可能
是按其特有的方式形成的
理由很简单因为这种方式对其
自身有利我们无须寻求如宗教音乐
祭神的舞蹈等种种特性在生物学
上的一般生存价值尽管这些价值
也可能存在基因一旦为其生存
机器提供了能够进行快速模仿活动
的头脑觅母就会自动地
接管过来我们甚至不必假定模仿活动
具有某种遗传上的优越性尽管
这样做肯定会带来方便必不可少的
条件是大脑应该能够进行模仿活动
那时就会形成充分利用这种能力
的觅母现在我就要结束新
复制因子这个论题并以审慎的
乐观口吻结束本章人类的一个非凡
的特征自觉的预见能力可能归因于
觅母的进化也可能与觅
母无关自私的基因还有觅母
如果你不反对我在本章所
做的推测没有预见能力它们都是
无意识的盲目的复制因子它们进行
自我复制这个事实再加上其他一些
条件意味着不管愿意不愿意它们都
将趋向于某些特性的进化过程
这些特性从本书的特殊意义
上说可以称为自私的我们不能
指望一个简单的复制实体不管是
基因还是觅母会放弃其短期
的自私利益即使从长远观点来看它
这样做也是合算的我们在有关
进犯性行为的一章里已
看到这种情况即使一个鸽子集团对
每一个个体来说比进化稳定策略
来得有利自然选择还是有利于ESS
人类可能还有一种非凡的特征表现
真诚无私的利他行为的能力我
唯愿如此不过我不准备就这
一点进行任何形式的辩论也
不打算对这个特征是否可以归因于
觅母的进化妄加猜测我
想要说明的一点是即使
我们着眼于阴暗面而假定人基本上
是自私的我们自觉的预见能力
在想象中模拟未来的能力能够
防止自己纵容盲目的复制因子干
出那些最坏的过分的自私行为
我们至少已经具备了精神上的
力量去照顾我们的长期自私利益而
不仅仅是短期自私利益我们可以看到参加鸽子集团
所能带来的长远利益而且我们可以
坐下来讨论用什么方法能够使
这个集团取得成功我们具备足够的
力量去抗拒我们那些与生俱来的自私
基因在必要时我们也可以抗拒
那些灌输到我们头脑里的自私
觅母我们甚至可以讨论如何审慎
地培植纯粹的无私的利他主义这种
利他主义在自然界里是没有立足之地的
在整个世界历史上也是前所未有的
我们是作为基因机器而被建造的
是作为觅母机器而被培养
的但我们具备足够的力量去
反对我们的缔造者在这个世界
上只有我们我们人类能够反抗自私
的复制因子的暴政马基雅维利1469—1527意大利
政治家兼历史学家多疑的托马斯指一贯
抱怀疑态度的人